--访国家发改委、世界银行和全球环境基金中国节能促进项目办公室执行主任王树茂研究员

    王树茂 资深的节能专家。现任国家发改委、世界银行、GEF中国节能促进项目办公室执行主任。早年毕业于北京大学技术物理系，1982年前从事于原子能研究工作。从1982年至今一直从事节能技术推广、能源经济、环境保护、节能政策、节能新机制和节能项目投融资等领域的研究和实践活动。曾任国家发改委能源研究所节能研究室主任等职；曾主持过一系列重要研究课题，包括原国家计委、原国家经贸委、国家环保局委托的重要节能领域的课题，以及世界银行、美国政府、欧盟和日本政府援华的节能减排国际合作课题。近年来致力研究基于市场的节能新机制，以及推进我国节能减排的一系列的研究和实践活动。

    我国广泛存在经济上可行，环境效益明显的节能减排项目，但节能减排面临诸多障碍，其中以"认识障碍"，"技术障碍"和"融资障碍"最为主要。只有搭建渡越这三条大河的桥梁工程，才能帮助企业实现节能减排事业的发展。

    《装备制造》：节能减排是国家重视的大事，我国工业节能减排前景如何？

　  王树茂：我国政府一贯重视节能减排工作，特别是最近几年，我国政府把节能减排工作提高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工业领域节能也受到了更多的重视。总体而言，我国技能项目收益较好。大量的节能减排项目统计数据表明，在我国每形成一吨标煤年节能能力平均需投资2000元，年节能收益平均约为1500元。静态投资回收期在1-5年的各类节能项目广泛存在于工业系统中，现有工业企业的节能技术改造（不包括结构调整）年节能潜力约为5亿tce，投资机会近1万亿元。按平均寿命10年计，内部收益率分别是：100%，49%，31%，21%和15%。

    节能减排项目可以分为两类：一是，环境效益（外部效益）好的，回报（内部效益）高的项目；二是，环境效益（外部效益）好的，但是要付出净成本（收益无法覆盖成本）的项目。我国前种项目多，外国后种项目多，这是我国与发达国家的极其重要的区别。

    我国在经济发展的同时，受到资源和环境方面前所未有的双重压力。遵循我国开发和节约并举，当前节约优先的能源发展战略，我们认为，我国应对气候变化战略应该是"可再生能源与能效并举，当前提高能效优先"。

    《装备制造》：投资回报好，是否我国节能减排项目开展很顺利？

    王树茂：并不是。因为存在"节能减排三大障碍"，即："认识障碍"，"技术障碍"和"融资障碍"。

    先是认识障碍：企业一把手对节能减排和社会责任的认识至关重要。只有抓好企业主要负责人的认识问题，才能将节能减排责任制落到实处。

    首先，主要领导对节能减排重要意义认识不到位。我国从中央到地方各级政府已深刻认识到节能减排对国家能源安全、国家发展的重要意义。各级政府的文件报告不断强调节能减排的重要性，但是企业领导人往往由于自身的局限性，很难领会到国家的层面上来。另一方面对企业自身来讲，节能减排对企业的生存和发展也具有重要意义。能源成本的多少直接影响到企业的生存能力。同样的，一些企业领导人过分注重企业的扩张发展没有深刻意识到节能减排对企业自身的重要意义。

    其次，对节能减排紧迫性认识不到位。大量的节能减排项目的统计数据表明，我国整个工业系统中存在大量的投资回收期在1~5年的各类节能减排项目。但在这种丰厚的收益面前，企业领导往往"等一等再说"，等待政府出台相关的奖励政策，而无视巨额的能源浪费。还有一种情况，企业领导人在实施节能减排项目的时候，不断为了几十万或几百万的价格问题和节能服务商、设备供应商讨价还价，致使节能项目一拖再拖，致使大量的以千万计的能源就白白流失掉了。这些现象总的来说就是企业负责人对节能减排的紧迫性认识不到位。

    最后，企业信誉不到位。信誉是企业的生命。有一些偏远省份的企业负责人说：当地缺乏资金和技术，所以没有办法实施节能减排。我国存在大量经济上可行，环境效益好的节能减排技术，我国同时也并不缺乏投资资金，但是由于企业的信誉不到位，有技术、有资金的机构缺乏实施项目的意愿。

    政府应该一是要对企业"一把手"进行关于节能减排重要意义的培训和动员。培训和动员不能流于形式，而是要真正将重要信息传达给企业主要负责人。二是落实节能减排责任制。强化企业负责人的节能减排责任制，要通过企业和政府签订协议的形式形成有指标、可考核的节能减排责任书，以加快企业负责人实施节能减排的步伐。三要建立节能减排信息系统，将节能减排结果通报给负责机关，作为节能减排责任制落实情况的参考依据。对不认真履约的企业将其征信信息纳入政府和金融机构的征信系统。

    《装备制造》：节能项目投资收益好，为什么还会有融资障碍呢？

    王树茂:节能项目投融资难的原因主要在于以下两点。

    一是当前节能项目难以通过信贷来获得融资，其根源在于节能项目的特点：节能项目不是企业的主业；项目投资规模不大，融资成本相对较高；通常不形成可变现的可用于抵押的优质资产；以及银行等金融机构对节能减排项目评估能力欠缺。在中国，90%以上的能效项目都需要通过金融机构进行融资。而现行的节能减排鼓励政策大都是针对耗能企业的，缺乏对金融系统的激励。上述原因造成银行等金融机构对节能减排项目的信贷意愿不足。

    二是节能减排项目具有投资障碍，原因正如许多专家所言：许多掌握很好节能新技术的机构和个人手里没钱；很多有远见的企业家想介入节能行业却苦于把握不住技术风险和市场风险。

    所以，我国要为节能项目提供充足的投融资，必须进行金融创新。鼓励金融机构为节能项目提供多渠道、多模式的投融资服务，并且由国家提供部分风险补偿。

    《装备制造》：您所说的技术障碍指的是什么呢？

    王树茂：当前国内外可用于节能减排的技术很多，因此"技术障碍"的核心不是技术缺乏，而是节能减排市场的"不对称"和"不到位"。

    信息不对称：当前我国的节能技术市场，市场混乱，鱼目混珠，信息不全。耗能企业很难获得权威的信息。同时企业又没有专业的节能技术鉴别队伍，所以企业很难从市场中获得适合自身的节能减排技术。节能咨询服务不到位：我国节能咨询服务往往成立时间较短，人员配置较少，能力还不到位。又由于我国传统观念中对知识产权的忽视，政府对咨询服务机构的扶持不够，企业对咨询机构的服务尊重不够，使得咨询机构很难发展壮大，很难增强自身的能力建设。节能量监测能力不到位：在节能减排业务中，节能量监测是极为重要的一环。通过节能量监测，可以确认节能技术的优劣，可以决定节能收益的多少。但是当前我国节能量监测机构的能力严重不足。节能服务公司和耗能企业经常因为节能量的监测结果产生纠纷，这也阻碍了节能减排事业的发展。

    国家应制定支持节能服务产业特别是节能咨询服务和节能量监测机构的政策，将节能减排支持资金适当向其倾斜，以便扶持起一批专业能力强、技术团队全面的机构来帮助企业进行能效诊断、优选技术和提供节能项目服务。（记者/ 陈曦）